戚继光——孤独的将领

魔法师LQ

戚继光是明朝名将,于阴历万历十五年十二月离世,被皇帝冷处理。与戚继光有关的一众武将,几乎没有受到应有优待的案例。一方面是戚继光和张居正的关系过密,二则本朝重文官轻武将,文官和武将的矛盾由来已久。军饷由文官把持,政治组织为一元化,即全由文官治理。武将无论地位上还是精神上都受到轻视。戚继光有再造本朝军事的宏图,抗击倭寇,不仅是军事力量的构建,而是从制度上管理上进行革新。“戚家军”的出现,和文官坚持的平衡和中庸相违背,加之和张居正密切的联系,引来了强烈的参劾。

理论上明帝国幅员辽阔,常备军百万之多,高度中央集权,上下一体,而当时日本地狭人稀,部落林立,没有统一的政权,理应御敌于国门之外,实际则在东南沿海一代,倭寇屡屡进犯,以一当百,如入无人之境。原因是多方面的,1.兵源出自强制的“兵户”,而非志愿,世代不变。时过境迁,实际兵员已不足;2.卫所补给由府县提供,数量固定,来源复杂,无法按需调度,经常不足;3. 全国补给明面由中央统筹,实则仰赖地方执行,无法调度人力和物资;4.军官任命来自祖上“世荫”,武生考试重在力量和器物,而非作战指挥,少有“运筹帷幄”和军事才能的将领;5.“武学”也以儒家经典为主,派遣的文官掌握指挥各级文官和调度攻防的权利。

倭寇在组成上不光有来自日本列岛的海寇和浪人,其中也不乏中国人在其中,起初倭寇除了掠夺财物外,还有妄图联合中国海盗迫使政府开放外贸,获得将领头衔等政治诉求,之后胡宗宪用假招安之计,使得后来的倭寇将杀人越货,劫掠资源作为了其唯一的目标。但是这些日本下层却有着严密的组织,先进的战术,精良的装备,互为协同,还会威逼利诱本地居民加入或作为诱饵或盾牌,开展心理战等。相比之下,外强中干的明朝军队,高级指挥不知部下人数,战斗资源数量,饷给靠从地方富户勒索,士兵装备落后,规格参差低劣,战术上任然采用密集的阵型,且经常用来对付国内的叛乱,种种原因造成旧式部队虽然人数占优,但无法抗衡数量占下风的倭寇。

戚继光组建的新军不同于传统的明朝部队,1.兵源上并非来自军户或卫所;2.军纪严明,采用“连坐法”且严格执行;3.赏罚分明,道德劝说以及重奖以鼓舞士气;4.训练刻苦,操练有方;4.对战术,策略,管理方法和经验的系统总结,制定成册;5.注重士兵组成小队以及小队之间的配合。

很有意思的,明朝时火器已经有了长足发展,但戚继光的部队使用的装备以藤牌,毛竹,铁叉等类似农具的器具作为标准武器。且将领俞大猷提出,倭寇不善水战,应在登录之前,采用大舰以火炮压制。此外他还建议应该精兵利械,以质量代替数量。可以说站在现在的角度看都十分合理,但是戚继光为何不采用呢?

原因在于戚继光是个非常实事求是的将领,由于前面的种种积弊,火器的质量无法保证;帝国的军队主要对付内部的叛乱,数量的多寡显得比精明强干要强的多;宪政和历史的规范,表明武将想统领范围过大几乎成为不可能。务实的精神,个人卓越和坚毅的品格,近乎不进人情的领导,使得戚继光的部队从未遭受败仗。戚继光个人的成功,其实还得益于包括张居正在内以及谭纶的扶持。

戚继光出任福建总兵,得益于文官之中尚武的异类谭纶的推荐。后谭纶继续提拔戚继光作为防御京畿的最高负责人。戚继光希望全权统一领导京畿部队的计划在张居正的帮助下得以实现,但此事成为参劾张居正意图谋反,培植他人的证据。戚继光担任蓟州总兵长达十五年,身体力行,还著有军事著作和诗文,文武张弛有道,还受到文官的赞赏,几近完人。然而其好友所书传文中,戚继光曾重金购买美女送给张居正。张居正的书牍中,也有戚继光给张家送重礼的记载。且其在蓟州练兵时账簿不知去向。

故对戚继光的评价,不应隐恶扬善。毫无疑问戚继光的功绩和优点值得褒奖。其成功一方面来自个人的天才和能力,同时也来自于其对现实的清楚认识,能够调和各种各样的矛盾,精通政治间的奥妙。并非完人。最终戚继光所推行整套体系打破了文官体系维持的平衡,故在张居正之后,无法逃离政治上的压力。进而影响了明朝军事的革新,军事的张弛又影响了国运的盛衰。


本章细节很多,光注释就多达134处,不光是论述明朝的军事制度,戚继光的人生路径和得失善恶,还穿插地叙述了16世纪军事装备等方面的进展,战役的场面等,可谓“海能就下众水归”。